每当送别，都要斟满酒杯。

这是“劝君更尽一杯酒，西出阳关无故人”的中国诗意么？

明明知道自己不胜酒力，也要一口喝下杯中液体，借以压下说出来就变得愚蠢的千言万语。

之后，身体瞬间变红，就像一条大虾，窝在柔软沙发里。

是音乐喧嚣还是已经听不见，是真的分不清了，不知道他们再说笑些什么。

也许，有些寂寞就是这样蔓延开来，并未消失和被取代，而是被模糊暧昧所覆盖掉了。

抽身离开，我已醉了，我已用这种醉表露了我的伤感。

无可奈何，离别，总是让我伤感，不管以怎样的形式。

每种情绪总要有一个去向。

伤感的去向，应该交给老朋友。

他总是在这个时候很包容，很温和，没有厌倦并且充满激情。所有任性和不安在那种眼神里均可以灰飞烟灭。

我想，也许他来自遥远时代，在某个时间，正巧与我的伤感相遇。

不论怎样，这个时刻，不该在喧嚣中摇摆，而是，交给他吧。

哪怕就是说些被强压下去的蠢话。

在朦胧中，我想起某位历史学家的话，“这个时代，人类已经进入哀乐中年。”

哀乐这个词，真是宏大，有着平稳的跌宕。

这样的起伏，是不是很像眩晕而不完醉的状态。

可我非常讨厌这样阴沉的描述，这种仿佛置身事外洞穿一切的冷酷。

朋友说，如果你不妥协，你不知道生活的本质就是平淡，那你就不会真的快乐。

我觉得，他已进入哀乐中年。

我甚至觉得，可笑。你为何不在家乡而是在异乡的漂泊动荡中，度过你的哀乐中年呢？

你能快乐么？

我没有问这尖刻的问题。

因为我已知道，人和人是如此的不同，我也一直相信，这些不同都会有着不同的去向，即便总归都要回到原点。

但如果这样就意味着一定要在中途就进入哀乐，未免使人心有不甘。

我记起了那个老人，托着巨大鱼骨的血迹斑斑的手，我觉得，可以选择不妥协，是一种尊严。

为何要贬损自己曾经拥有的勇敢，并用来恫吓年轻的心呢？

难道你真的这么快就相信了世界上有徒劳无功这件事？难到你已经忘记了那些过程中生动的喜悦和痛苦？

难道你还不知道，真正的结局之后就意味着什么有趣的事情都没有？

奇怪的是，当我想这些的时候，我已经忘记了离别的伤感，我也脱离了那柔软并让人深陷的起伏。

所以，你看，我还是要感谢你的——有些蠢话也可以用来醒酒。

有时候，如果你想看到最美的黎明，就要暂时忘记睡眠的意义。

就像你想说出最美的话，就要暂时忘记语言。

那天，我们用彻夜长谈，换来一个渐渐晴朗起来的天。

而那一刻，我很沉默。

坐在后海的某个椅子上，我觉得我就要变成悉达多王子，就要悟道，就要升天...

因为我已无意驱赶蚊子的叮咬，而像信徒一般，倾听你的心声和我自己的。

烛光很摇曳，咖啡很贵很难喝，裸露的皮肤奉献给蚊子，而我照样随意慵懒。

我在听你说话，因为你说，你不想回家。

那么好，我奉陪。

我有多久没有这样坐着聊天到天亮了？

我已经忘记了。

我只知道，如果不是你，这个时间会更久。

后海以前很美，后来很烂俗，可是那天，它却成了我们两个人的。

所以，我无法用语言评价那天的后海。

只是觉得风很静，街很静，水也很静。

它成了一个彻底的背景，淡漠了原有的意义。

我觉得，这本身就很有趣。

我一直沉默。

我在看着你说话。

我忽然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，我只有听，很认真的听，虽然我的样子很随意。

有一刹那，我觉得神奇，为什么我会认识你？

为什么我在这个时候认识你？

为什么在看完一场搞笑电影之后，已经接近午夜时，你会问，“我们接下来去哪里？”

而不是说，这很有趣，我们回家吧，明天还要上班呢。

这的确是个惊喜，是个意外，是个我很喜欢的路子。

是的，我不喜欢顺理成章，不喜欢果然如此，我喜欢，奇遇。

到今天，还是喜欢。

 “有很多人可以和你上床，但只有一部分人可以和你交谈。”这是个哲学家说的，我喜欢他。

交配不能代替交谈，这是一定的。

交谈，不仅仅是话语，那是一种心领神会。

所以，让那些肉麻的，虚情假意的，道貌岸然的，故作深沉的，吞吞吐吐的话都统统见鬼去吧，

它们是语言的垃圾，智慧的障碍，它们的指向性明确，却无一不指向虚无。

那不是真正的交谈。更不能达成真正的默契。

当时，我很沉默。

可我很想说，在你所有的话里，我最喜欢那句“接下来，我们去哪儿？”

为了那句话，我坐到天亮，看到了渐渐亮起来的夜空。 

在闷热午后，和朋友聊着聊着竟然酣然入梦。

一闭眼，就做梦，这是最近我的睡眠常态。

这些梦在醒来的一刹那就会被忘记，无法描述诉说，真是扫兴。

最近读了一本书，上面说，双手有十字，食指下面有“X”的人，善于直觉。

低头看手，皆有。可这直觉何时到来，却浑然不知。

对我这个漫不经心的人，直觉是不是也一样漫不经心的被我忽略？

我又努力回想那些梦境，依然没有什么记忆，或许，我已错过了这些微妙直觉。

傍晚去看很久不见的志杰和她的小孩，一起吃饭。

回来时，约好在楼下等她，等小孩儿睡下，好好聊聊。可还是发了个信息，离开了。

其实有时候会很想她，但见了面，却不知从何说起，那些心里的话语都变成了寻常的问候，那就不必吧。

不如我有一天早早的来，趁着很好的阳光，给她和孩子照些相片。

作为一个朋友，到了最后，往往我就只能做到这些了。

我知道，在某个时间的点上，因为选择了不同的路，我们也许就失去了彼此交融的很多东西，把我们相连的就只剩下那些年少岁月。

就着那些情感，我们还将继续联系，毕竟，在这虚无世间，情感是我们唯一的联系。

所以，面对改变了的你，或者是依然如故的自己，我选择了匆匆离开，甚至落荒落荒而逃。

但是，亲爱的，我依然是那么爱你。